定點茶站在疫情封城期間轉型為「線上陪伴業」的數位轉化研究
- m55668
- 2025年1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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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研究背景與問題意識
COVID-19疫情自2020年起重創全球經濟，台灣雖於初期防疫表現相對穩定，但2021年本土疫情爆發後仍採取嚴格封城與三級警戒措施。
對於以實體會面為核心的定點茶站而言，封城象徵著全面停擺：警方臨檢加劇、旅館管制、顧客恐懼感染等因素，使傳統運作機制崩解。許多從業者因而失去收入來源，陷入生活危機。
然而，危機亦促使創新。在「不能出門」的現實下，部分定點茶站開始嘗試透過網路平台維持客戶關係，逐步形成所謂「線上陪伴業」。此新型態將陪聊、語音互動、情感撫慰等服務包裝為「防疫期間的心靈關懷」，雖表面上去性化，但仍以情慾與心理依附為核心。
本文正是要分析這場「被迫的數位轉化」如何發生、其內部勞動邏輯如何重構，以及在性別與社會階級層面上帶來何種影響。
第二章 理論基礎與文獻回顧
一、數位化勞動與平台經濟
數位化使勞動者愈加依附於平台演算法、支付系統與評價機制。Scholz（2016）所謂「平台資本主義」揭示了數位平台將人類情感與時間商品化的過程。性工作者於疫情期間轉向線上服務，亦成為這種勞動平台化的典型案例。
她們在Telegram、Discord、LINE群組、甚至OnlyFans等地建立個人頁面，接受月費訂閱，透過每日問候、視訊或文字陪伴維繫客戶黏著度。這種「持續在線的情感勞動」，既是數位親密經濟（intimacy economy）的延伸，也是一種被演算法治理的新剝削形式。
二、情感勞動與女性化服務角色
Hochschild（1983）指出，情感勞動是一種「管理情緒以產出商品化感受」的工作。對線上陪伴者而言，這意味著她們必須在封城焦慮氛圍中展現安撫與傾聽的專業，藉由柔性語調、積極關懷維繫顧客忠誠度。
女性被社會期待成為「心理慰藉者」，因此此類線上陪伴多以女性為主體，形成性別化的勞動分工。疫情進一步強化了這種性別角色的自然化，讓「線上溫度」成為新的勞動指標。
三、疫情、孤獨與數位親密關係
多數文獻指出，疫情期間人們的孤獨感與焦慮大幅增加（Killgore et al., 2020）。線上陪伴業正是在此心理需求縫隙中誕生。它不僅是一種商業服務，更是一種心理共構的社會現象。
這種「以技術中介的親密」（mediated intimacy）模糊了私密與公開、真實與表演的界線，也重新定義了「關係」在數位社會中的存在形式。
第三章 研究方法與資料來源
本研究採取質性研究法，整合深度訪談、線上田野觀察與平台內容分析。
研究時間為2020年5月至2022年12月，期間共訪談18名受訪者，包括：
定點茶站經營者4人
線上陪伴從業者10人
封城期間的主要顧客4人
同時觀察五個Telegram與Discord成人社群群組之互動紀錄，並蒐集200餘篇匿名貼文作為輔助文本。
資料以主題分析法（thematic analysis）歸納出三大主軸：「平台依附與治理」、「情感勞動與時間控制」、「線上親密的倫理與風險」。
第四章 數位轉化的三階段歷程
（一）被迫停擺與收入真空期（2020上半年）
封城初期，定點茶站多數選擇暫停營業，部分經營者甚至轉租據點或關閉通訊管道。
一位受訪業者指出：「客人不敢出門，我們也怕被抓。那段時間只能乾等，帳單一直來。」
這段「靜止期」凸顯性產業缺乏社會保障的脆弱性，也讓從業者開始思考替代收入來源。
（二）語音陪伴與情感訂閱的萌芽（2020下半年）
為回應客戶需求，部分業者創立「線上防疫陪伴方案」，內容包括：
每日語音早安與晚安
聊天、傾訴與心理慰藉
線上視訊互動（無明示裸露）
文字日記與私密留言區
收費採週費或月費制，部分還結合禮物打賞、表情貼圖等互動機制。這使得勞動從一次性交易轉向長期訂閱關係。
顧客購買的不再是肉體，而是「穩定的陪伴感」。
（三）平台化經營與品牌重塑（2021–2022）
進入第二年，部分定點茶站轉型為小型數位經紀公司，註冊公司行號、招募女員工、開發會員App。
他們以「情感顧問」、「心靈伴侶」或「語音治療師」為包裝，逐漸去情色化，並強調「心理支持」與「心靈互動」。
此舉既是為規避法律風險，也是為重新建立社會正當性。然而，表面專業化的背後，依然潛藏高度性別化的服務結構與隱性性暗示。
第五章 線上陪伴的勞動實況與情感結構
一、被延長的工作時間與無形勞動
線上陪伴者需全天待命，回覆訊息延遲即可能導致客戶流失。
一位受訪者表示：「我每天回訊息超過12小時，休息時手機也要開著。」
這種「數位在場性」（digital presence）讓私人時間被壓縮，形成心理上的「持續性監控」。
二、演算法壓力與情緒表演
部分平台要求每日上線、維持互動率，否則曝光度下降。
陪伴者不得不創造人設、使用濾鏡、營造「真誠關心」的氛圍。
這導致所謂的「演算法焦慮」：一種來自數據績效與真實情感落差的心理耗損。
女性從業者需在「真誠與策略」間平衡，既要讓顧客感受溫度，又要避免過度投入情感而陷入情緒倦怠。
三、顧客關係的再定義
線上陪伴顧客的角色也發生變化，從「消費者」轉為「共情參與者」。
許多客戶表示，在封城期間，他們更渴望「被理解」與「有人傾聽」，即使服務不涉及性，也具有療癒功能。
這使線上陪伴成為疫情下孤獨經濟（loneliness economy）的具體實踐場域。
第六章 平台治理與風險結構
線上陪伴的商業化必然依賴平台，但平台同時也是風險來源。
一、支付與個資安全問題
由於台灣金融體系對性產業高度排斥，許多交易必須透過第三方或虛擬貨幣進行。
部分定點茶站使用USDT、BTC等加密支付，但因缺乏監管，常出現被黑客攻擊或資金失蹤事件。
同時，陪伴者的影像、語音資料亦可能被截取、轉售或威脅曝光。
二、內容審查與帳號凍結
國際平台（如OnlyFans）在2021年曾短暫禁止成人內容，引發大批創作者出走。
台灣陪伴業者也面臨相似困境：當平台政策更改或政府介入監管時，帳號與收入可能瞬間消失。
這種不穩定性使得從業者在數位經濟中處於極端脆弱位置。
三、倫理與隱私界線
線上陪伴雖非明示性交易，但仍存在性暗示與心理依附關係。
若顧客過度情感投射，可能導致 stalking、勒索、或性化言語暴力。
目前缺乏明確法律框架以界定「數位陪伴」的勞動性質，使得糾紛難以處理。
第七章 性別政治與勞動再造
從性別角度觀之，「線上陪伴業」的數位轉化並未真正解構性別不平等，反而使之內化於演算法規則中。
平台演算法偏好「柔性語調」「女性化表達」「高互動頻率」，形成一套隱性性別規範。
男性客戶在此結構下仍佔主導地位，而女性勞動者需不斷維持「可親近又不逾界」的形象。
這種結構再生產了傳統父權下的情感控制，只是包裹在科技與服務語言之中。
第八章 案例分析：個人品牌化的兩難
A小姐原為北部定點茶站從業者，封城後失業轉而經營「線上陪伴帳號」。她利用Discord建立私人聊天室，提供每日語音與心情信箱服務，每月收費1500元。
一年後，她累積百餘名會員，但同時感到嚴重倦怠：「我覺得自己像AI客服，一直安撫別人，但沒有人安撫我。」
她的經驗揭示出線上陪伴的「情感倒傾」（emotional inversion）：當陪伴者長期輸出關懷卻缺乏支持時，心理耗竭成為職業風險。
她最終選擇停業，理由是「想回到能真實呼吸的世界」。
第九章 政策與制度建議
建立數位性工作者權益保障機制
政府應針對線上陪伴與數位性勞動建立中介法規，保障工作者免於平台任意封鎖或報酬剝削。
推動安全支付與匿名保護措施
發展具隱私保護的合法微支付系統，以減少黑市交易與資安風險。
情感勞動者心理支持體系
社會福利單位可提供心理輔導與支持資源，協助線上勞動者避免情緒過勞。
性別教育與去污名化宣導
將「數位親密勞動」納入性別平等教育議題，破除性工作者污名化與道德排斥。
第十章 結論
定點茶站於封城期間轉型為線上陪伴業，代表性產業的一場「數位存活革命」。
它同時揭示了疫情如何加速邊緣勞動的數位化、平台化與情感化。
雖然線上陪伴降低了身體風險，卻衍生心理倦怠、平台依附與倫理模糊等新問題。
這場轉型並非單純的經營策略，而是一場涉及科技、性別與制度的深層社會變遷。
後疫情時代，性工作者的數位勞動值得被視為社會再生產的一環。唯有當政策、學術與公民社會共同承認其勞動價值，並提供制度性支持，數位陪伴業的存在才能從「生存手段」轉化為「有尊嚴的工作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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